夜风卷着灰雾，把火堆最后一点余烬吹得散了形。姜璃站在裂谷入口前，脚底踩着一块碎石，硌得她小腿抽了一下筋。她没吭声，只是把重心往右腿偏了偏，左手按在岩壁上撑住身体。阿九就站在她斜前方半步远的地方，手指已经凝出一缕寒气，在空中轻轻一划，冰丝便缠上了她的手腕。

    “别拽太紧。”她低声说，“我还没到走不动的地步。”

    阿九侧头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但那根冰丝松了两分力道，依旧连着两人。他知道她要强，也知道她现在每走一步，膝盖里的经脉都在撕扯作痛——可他也知道，要是真撒手让她自己走，她反而会更快倒下。

    他们沿着西南方向的裂谷往前挪。起初还能看见脚下被踩断的枯枝和干涸的血迹，那是昨夜战斗留下的痕迹。越往里走，光线越暗，头顶的岩层压得低，像一口倒扣下来的锅，把天光全挡在外头。空气也开始变得不对劲，不是冷，也不是热，而是一种闷，像是呼吸之间吸进来的不是气，而是湿透的棉絮，堵在胸口化不开。

    姜璃从袖子里摸出那片焦黑的符纸残角，指尖刚碰上去，就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震颤，像是有人用针尖在纸上轻轻点了点。她屏住呼吸，把符纸贴回掌心，闭眼感受那股灵息的流向。三秒后睁开眼，抬手指向左前方：“那边，有东西在拉它。”

    阿九顺着方向看去，雾气深处隐约露出一段断裂的石阶，通向一片林子。树干漆黑，没有叶子，枝条扭曲得像被人拧过的麻绳。他抬起手，寒气在掌心聚成一面薄如蝉翼的冰镜，映出前方地面的轮廓——除了他们自己的脚印，再无其他。

    但这不对。

    大祭司逃了，不可能不留痕。

    他蹲下身，指尖轻触地面，一层霜迅速蔓延开去。几息之后，霜面上浮现出几道模糊的印记：鞋底带沟槽，步伐急促，落地时重心偏右，明显是受伤后的行走姿态。最关键的是，这些脚印只出现在冰霜显现之后——在此之前，肉眼根本看不见。

    “用了遮隐术。”阿九站起身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不是普通的障眼法，是能骗过神识的那种。”

    姜璃咬了下后槽牙：“难怪刚才感觉灵息忽强忽弱，跟信号不好似的。”她把符纸收好，换右手撑了撑膝盖，慢慢往前迈了一步，“那就别靠眼睛了，跟着‘拉力’走。这玩意儿认主，只要他还带着同源的东西，就能感应到。”

    两人继续前进。石阶尽头是一片死寂的林地，树木间距稀疏，却莫名让人觉得压抑。每走几步，姜璃就得停下来缓一口气，额角渗出的汗混着灰尘滑到下巴才甩掉。阿九始终走在前面半步，每隔一阵就用寒气探一次路，冰丝一直连着她的手腕，像一根不肯松开的保险绳。

    到了林子中央，她忽然停下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阿九回头。

    她没答话，而是缓缓抬起手，贴在旁边一棵黑树的树干上。手掌刚碰上去，整条手臂都是一麻，像是被静电打了一下。紧接着，一股极其微弱的波动顺着掌心传上来——不是灵力，也不是魔气，而是一种……空洞感。就像伸手摸进一个本该有东西的柜子，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，连空气都是虚的。

    “这里有块‘空地’。”她收回手，盯着自己的指尖，“你看不见，但我能感觉到。就像……墙上有个洞，但别人还以为墙是完整的。”

    阿九闭上眼，调动体内血脉对异常的本能警觉。片刻后，他睁开眼，瞳孔已转为冰蓝色：“东南方，三百步外。空间被压扁了，不像自然形成。”

    姜璃点点头，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简。玉简表面原本刻着杂乱纹路，此刻却有一条细线正缓缓发亮，指向那个方向。“符纸引灵息，玉简定坐标。”她把玉简攥紧，“他没乱跑，他是奔着这个点来的。要么是藏身之处，要么是……某种出口。”

    他们放慢脚步，一步步朝那个“空洞区域”靠近。越接近，空气越沉，连呼吸都变得费力。姜璃的识海开始隐隐刺痛，像是有人拿小锤子在脑壳里轻轻敲。她没说，只是把左手插进裤兜，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，靠疼劲儿撑着清醒。

    离目标还有五十步时，地面出现了变化。原本碎石遍布的地面突然变得平整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。再往前，赫然出现一截坍塌的石庙残垣，半埋在土里，庙门歪斜，门楣上刻着一个符号——和符纸上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，只是更大、更完整。

    “就是这儿。”她低声说。

    阿九抬手拦住她，自己先上前两步，凝出一道冰盾护在身前，试探性地朝那片“空地”掷出一簇寒星。寒星飞入雾中，瞬间消失，连回音都没有。

    两人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姜璃深吸一口气，抬脚往前走。这一次，她没再靠岩壁，也没让阿九拉她。她一步一步，走得慢，但稳。风吹起她的衣角，袖口哗啦响了一声。

    就在她即将踏入那片“空地”的瞬间，指尖的符纸猛地一烫，像是被人用火燎了一下。她顿住脚步，低头看去——

    符纸边缘正在缓慢卷曲，仿佛正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灼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