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尚齐泰步履沉稳,手里捏着一本蓝皮奏折。他没看许有德,径直走到御阶前站定,双手将奏折高高举起。 “臣尚齐泰,有本启奏。”尚齐泰的声音干瘪,咬字极其清晰,“九边十二镇,加之前些月来,入冬又连降大雪,兵部八百里加急军报连夜入京。” “北疆防线吃紧,军卒衣不蔽体,马无夜草。户部仓部司昨夜连轴清算,国库现存现银,不足四十万两。各地秋粮尚在押运途中,远水解不了近渴。” 珠帘后没有声音传出。 尚齐泰缓慢转过身。他没有放下高举的手,而是从绯色袖筒里,抽出一叠泛黄的麻纸。纸张边缘盖着兵部红色的关防大印。 他走到许有德面前,手臂一沉,直接将那一叠纸砸在许有德怀里。 “许侍郎。”尚齐泰盯着许有德那张满是横肉的脸,“这是九边将领压在兵部和户部的催饷欠条。大乾律法明定,军饷一事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既然陛下恩拔许大人协理九边钱粮,这担子,大人责无旁贷。” 尚齐泰的语速很慢,一字一顿往下砸。“三百万两。三月为期。若三月之内,三百万两白银不能拔营起运,填补边军空缺……” 他身子微微前倾,“许大人,按大乾军律,贻误军机者,连坐斩首,不问情由。许大人出身巨贾,想必算盘打的非常精,这点账,算得清吧?” 三百万两白银。大乾一年岁入也才三千多万两。三个月时间凭空变出三百万两,就算是把江宁留园刮地三尺,也凑不齐这个数。更何况,许家不能再往外掏自己的钱了。掏自己的钱填国库,那是死罪里的死罪。 文官集团不出声反对升官,原来是在这里等着。皇上不是要用许家敛财吗?徐党直接顺水推舟,把一个必定烂掉的死局砸在许有德头上。三百万两交不出,不用魏铮弹劾,军律直接名正言顺切下许家满门的脑袋。 “臣有奏!” 没等许有德开口,都察院队列后方,一名穿着七品青色绣鸂鶒补子的年轻御史跨步而出。是个新面孔,满脸正气,声音洪亮在殿内震荡。 “臣附议户部尚大人所言!许有德既受皇恩,当粉身碎骨以报。天下皆知许大人在江宁点石成金,乃百年难遇之商贾奇才。既是奇才,区区三百万两不在话下。” 年轻御史面向御阶,重重跪下,“臣请陛下即刻降下口谕,立下军令状。若三月限期内军饷未齐,延误边关战事,请将许氏满门抄斩,以谢天下将士!” 一捧,一杀。连退路都用石块堵得严严实实。 大殿里的气氛绷到了极致。所有官员的视线全部集中在御阶之上,等着那高高在上的天子做出裁决。这是皇权与世家文官集团在朝堂上的直接交锋,而许有德,就是夹在中间的肉垫子。 一阵衣料摩擦声传来。 天盛帝从龙椅上站起身。珠帘被太监从两侧挑开,皇帝的脸隐没在幽暗的光影里。 “好一个商贾奇才。”天盛帝的声音在大殿上方回旋,透着一种听不出喜怒的寒凉,“尚爱卿忧心国事,御史直言敢谏,朕心甚慰。准奏。不过期限,就改成二月吧。” 第(2/3)页